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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凤凰灰 ashes of phoenix(皮皮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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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枉凝眉 发表于 2022-5-7 23:55: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AU
出处: -
标题: 凤凰灰 ashes of phoenix
作者: 皮皮圆儿
译者:
章节: 4
配对: AL
级别: NC17
类型: 剧情 
警告:  
概要: 1984的ABO双A故事。如果“最后同盟”战败,索伦获胜的背景。并不完全是原本的低魔,所以大家都是人类。在修改的同时更新,几乎是一篇新文了。
说明: -
本帖最后由 不枉凝眉 于 2022-5-7 23:56 编辑

第一章 铁证

光线在逐渐变暗。
阿拉贡·泰尔康泰抬头看了看天空。根据他父亲从前的经验,这种初冬厚重的云层往往意味着风雪。他把领子大衣竖起来,挡住里面折领的制服衬衫,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阿拉贡可不想在七点之后还走在第三区的夏尔街上。
夏尔街是贯穿第三区和第九区的主街道,在第三区,它被称为夏尔街,而在阿拉贡居住的第九区,工人们更喜欢叫它“半身人街”。去年春天,阿拉贡通过部门筛选,成为了真理部的一名正式卫兵,并且在今年入秋的时候晋升成队长,获得了这一套间位于第九区的公寓。第九区是工人们的聚居地,离阿拉贡上班的工厂最近。这栋房子是天赋宗师对勤劳工蚁的奖赏,他慈爱的目光永远注视着忠诚的子民。
阿拉贡的手插在口袋里。他的拇指忍不住发抖,在口袋里抚摸着那本手掌大小的日记本。圆钝的封面边缘硌在他的手指上,他神经质地用虎口卡住那个圆角。
这里面有足以让他丧命的秘密,它们快要把他压垮了。
他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象,或许秘密警察已经抓到了那个倒卖旧货的那个格洛芬戴尔——他的小摊上可以找到很多“最后同盟”大战前才买得到的东西。然后他们从他油腻腻的账本里头发现阿拉贡买了一本笔记本。那些警察很快会找到阿拉贡的住处,搜出这本日记,然后——然后阿拉贡·泰尔康泰就会人间蒸发了。
当然,阿拉贡有理由安慰自己:他买东西的时候用的是平时省下来的香烟,不是还没兑换的写着名字的烟券;格洛芬戴尔在白城十二区混迹了十几年,有足够的把戏和信誉,警察们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但这个愚蠢的想法很快被他自己推翻了。只要有一点嫌疑就够了,证据?一切都是证据,而一切证据都无关紧要。
想想在逃的埃西铎,他曾经是另一位领袖,可是现在他是个叛国投敌的逃犯,每天中午群众都会被组织起来参加“仇恨大会”,观看埃西铎的资料片,然后一起咒骂这个罪大恶极背叛人民的人。可实际上,没有人找到埃西铎背叛的证据。
何况这本藏着阿拉贡的罪行的本子,原本应当妥善地藏在公寓橱柜里的本子,在他下班的时候像耗子的尸体一样悄悄出现在了他大衣的口袋里。至于阿拉贡的罪行?思想已经是死罪,何况这日记本里面还有其他罪证。不管是满怀恨意的“打倒索伦”的口号,还是他不自觉地写下的欲望,对那种森林和积雪的味道,对仁爱部那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omega的欲望。
阿拉贡在上个月当值的时候在仇恨大会上看到了这个omega。此后整整一个月,他总能碰到他。
一般来说,部门里面没有多少omega,按照“天赋宗师”——阿拉贡在心里默默地从牙缝里用舌头碾碎他的本名索伦——的宣讲,omega为联邦做出贡献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他们的alpha生产更多优秀的孩子,延续高贵的血脉。当然也有一些特殊情况,一些参加过童子军的omega,如果表现突出,在分化之后仍然会被选中到部门中工作。这种情况很少见,毕竟大部分omega在十二岁分化前就已经有明显的特征:他们美丽敏感,娇小脆弱。他们根本不会被送去参加童子军。只有极少数贵族子弟,如果在分化前没有特别明显的omega的表现,他们会在家族的要求下参加童子军,因为这是一种光荣,是出嫁时更加亮丽的勋章和筹码。
仁爱部的那个omega很显然属于童子军毕业生。只要看一眼,就连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也能辨认出他高贵的血统。考虑到他身上缺少大部分未婚Omega表现出的局促与羞涩,或许他甚至已经是某个部级官员的伴侣或者情人。阿拉贡猜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从他身上看不出拥有家庭的柔顺的气质。他看起来更多的是英俊,甚至有点攻击性。
尽管他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忧郁。
阿拉贡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太正常——作为一个beta,他对omega的气息似乎太敏感了。他在报纸上见到了太多这样的报道:敏感的beta被omega吸引,对毫无防备的omega出手,酿成惨案。阿拉贡认为“惨案”这两个字跟omega本人关系不大。虽然在报纸中一般指omega遭到的侮辱,但阿拉贡私下认为,被紧随而来的alpha撕碎的beta听起来更惨。他可不想落到这样的下场。
然而在理智难以辖制的地方,阿拉贡他又不可抑制地想象,想象冰雪覆盖的森林,想象铺满枯草的冻土,想象刺骨的寒风;想象一颗落下的火种融化寒冰,想象燃烧树木和焦土;想象他的鼻尖抵在那个omega的脖颈的腺体上,想象自己埋在他的身体里,想象他难耐地呻吟,听他沙哑的声音,听他唇齿之间溢出自己的名字。
但他甚至不曾听到过那个omega的声音。
阿拉贡在第一次午间巡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Omega。
沥青厂在午饭前有例行仇恨大会,所有工人,甚至包括各个部门的高级成员——比如那个omega——所有人站在队列中,对着墙上张贴的敌人的巨幅画像,进行声嘶力竭的指控和谩骂。
作为卫队长,阿拉贡在当值的时候压低帽檐,背着手穿行在整齐的方阵中,仔细听每个人的喊声,听他们是真的在表达对埃西铎的憎恨,还是装装样子——那些装模作样的家伙八成是叛徒,他们会被揪出来,或许当天就会被“人间蒸发”。
仇恨大会上,方阵把人像罐头一样框在一起,所有人站得挤挤擦擦,阿拉贡必须艰难地从两排人缝里挤过去,所有人的声音一起吼出来,几乎把人震聋。阿拉贡不耐烦地低着头,一双双一模一样的制式黑皮鞋从他眼前掠过。这是他每天的工作,每天都看起来跟昨天一样,阿拉贡甚至会在这样工作中忽然忘记自己的年龄——他正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攒了一个月的香烟,去找格洛芬戴尔淘换来了那个旧本子。
只有那一天不一样。
天气那么热,上百的人挤在礼堂里,阿拉贡夹在人墙之间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快要湿透了。他自己的汗,还有从其他人身上渗透了衣服擦在他身上的。这些工人都像是被沥青浇筑的,阿拉贡鼻孔里充斥着沥青气息。第无数次,他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候,他闻到了。
一丝细微的冰冷的气息钻进他的脑子里,那么微弱,似乎只是他的想象,然而阿拉贡像是下巴上挨了一拳,立刻直起身。他不需要判断,然而在他的脑子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已经转头朝右边看过去。
然后阿拉贡看到了一双隐约带着戏谑微笑的蓝色眼睛。可同时他又什么都看不到,仿佛一切都消失了,旷渺天地间只剩他一个,在茫茫的雪原上,森林边缘。寒风让他战栗,但只是包裹住他,容纳他。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挑衅和危险。
这些信息足够了。阿拉贡立刻明白这是一个omega,只有不曾被alpha标记的omega才有这样包容和和缓的气息。
他觉得自己仿佛陷在雪地里,寸步难行。而实际上,阿拉贡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往前挤,omega金色的长发摩擦着他的肩章。他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是omega左边那个红头发的小个子;还有一个混沌含糊的声音,是他右边头发灰白的驼背老头儿。
他没有听见那个omega的声音。
阿拉贡好容易从两排之间挤出来,一同当值金雳·伊鲁伯问他:“有人不出声吗?”
阿拉贡抹了一把汗湿的头发,用力闭上眼睛,把眼角的汗水挤掉。
他睁开眼,发现金雳有点狐疑地看着他:“没事吧,同志?”
阿拉贡甩了甩头:“没事。没人异常。”他朝方阵胡乱做了个手势,就再次钻回令人窒息的人群中。

莱戈拉斯推开家门,听见他父亲的声音远远地从厨房飘来:“脱掉外套吧。”
他把外套挂在门廊,一边卷起衬衫的袖子,一边问瑟兰督伊:“换新的供暖设备了?”
瑟兰督伊在煮汤,舀起一勺放在鼻子下面闻。热气腾起来,他的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雾。高大的alpha把汤勺扔回锅里,摘下眼镜用衣摆擦了擦,才回答儿子:“对。新换的。”
莱戈拉斯点点头:“天赋宗师对所有人的关心永远那么周到。方方面面。”
瑟兰督伊沉闷地“嗯”了一声,仍然擦他的眼镜。
莱戈拉斯靠着厨房的墙,若有所思地问:“领袖一定是alpha对吧。Beta和omega承担不起这种责任。”
瑟兰督伊歪着头看着儿子,捏着眼镜折断的那一条腿,捻动指尖把眼镜转了几圈,才回答:“只有最优秀的。”
莱戈拉斯点点头。
他凑过去闻了闻灶台上的汤。几乎没什么味道,水面上连油花都很少,只有几片胡萝卜孤零零地漂在里面。他也几乎闻不到父亲身上的味道,除了一点油烟味。在他小时候,那种阳光下的密林的气息让他感到安全,但现在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哦对了。”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你得再给我点抑制剂。今天有个alpha,他走近我的时候明显更想跟我打一架,我猜我的抑制剂快失效了。”
做父亲的不赞成地摇摇头:“上一瓶我还是两周以前给你的。你用得太快了。”
莱戈拉斯耸耸肩:“我可不是要装成beta,想闻起来像个omega需要几倍的量。”
瑟兰督伊这位经验丰富的药剂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用药批准呢?”
莱戈拉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瑟兰督伊把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仔细看了看,读出来:“为了中洲的利益……正当目的……调查处莱戈拉斯·默克伍德同志。天赋宗师亲自盖章?”他嘲弄地抬头看着莱戈拉斯,声音却绷紧了,“调查处?你升官了?”
莱戈拉斯叹了口气:“在面对omega的时候他们一般会放松警惕,但真正的omega意志太薄弱,他们根本套不出什么话来。能扮成omega的太少了,我当然就成了稀罕‘人才’。职位调动也是理所当然。”
瑟兰督伊一声不吭,拽过儿子的手腕。他的手肘内侧多了一个刺青,级别到达一定高度的人才有资格文这样的刺青。瑟兰督伊的神情冷硬起来,他甩掉了莱戈拉斯的手。莱戈拉斯咬住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我很高兴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现在,在用药批准后面签个字,然后把药给我吧。请——您这么做。”
瑟兰督伊把笔从莱戈拉斯手里拽过来,在批准后面“药剂师”那里随便划上自己的名字。他把批准和笔拍在莱戈拉斯胸口,转身去楼上找抑制剂。
莱戈拉斯靠着楼梯的扶手,探头冲楼上说:“虽然我不看重职位,但是我猜这回报告之后我可能又快升迁了。”楼上只有翻箱倒柜的声音,瑟兰督伊并不理会他。莱戈拉斯好像也并不在乎父亲是不是回应,他拨弄着纽扣:“我想我找到‘铁证’了。”
楼上的声音停下来,瑟兰督伊拿着一个瓶子出现在楼梯口:“‘铁证’?”
他站在楼梯口,落日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过来。
莱戈拉斯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足够确信父亲正在盯着自己。那双眼睛藏在眼镜后面,仍然像里间一样穿透他。
瑟兰督伊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很快被他用笑声掩盖了过去:“最好是真的。”他低下头翻看手里的瓶子,“否则他可会很失望。”
“我有把握。”莱戈拉斯有点漫不经心地回答。
瑟兰督伊从楼梯上走下来,把瓶子递给儿子。
莱戈拉斯小心地把瓶子收好,想了想又问:“有没有什么抑制剂,能让alpha从小看起来像beta一样?或者说有其他什么配方,不需要找药剂师签证明就能拿到的?”
瑟兰督伊慢慢点了点头,然而他说出的是:“没有。”

有人敲门,警报声隔着门板刺穿他的耳膜。
阿拉贡从头发到脚趾都绷紧了。他像刚被惊醒的梦游者,盯着本子上歪歪斜斜的文字和占据了一整页的半身像。那些秘密警察,他们来抓他了,他很快就会像他的所有家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那个omega,阿拉贡有三天没有见到他了,或许已经有人举报他没有在仇恨大会上发出声音,或许他已经消失了,甚至那些秘密警察会拷问他,发现阿拉贡为他提供过庇护。
阿拉贡告诉自己,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从那个本子像长出翅膀的陀螺一样从抽屉飞进他的大衣之后,就做好了准备。但他仍然控制不住心脏的跳动,他几乎无法从椅子里站起来。
敲门声停了几秒,紧接着又响起来。
他的腿和大脑一起回复了知觉。
镇静,阿拉贡。他做了个深呼吸,对自己说。那些家伙是不会敲门的。
他喘着粗气回过神来。这时候阿拉贡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覆盖在那张半身像上,紧紧压住,而手心的冷汗已经在纸上洇出了一小片痕迹。
阿拉贡高声回答:“这就来!”他说着,故意挪动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同时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收在抽屉里,才起身去开门。
在走过门廊的时候,他从门廊挂着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阿拉贡看上去冷漠而空洞。
他打开门。没有门板的阻隔,警报声变得更尖更细了,像每天早上戒灵坐骑的哨声。
门口的不是天赋宗师的代表,而是伊欧玟·胡林。胡林夫妇一周前刚搬到阿拉贡的对面,因为胡林先生的职务调动。
胡林太太拘谨地低着头:“泰尔康泰同志……”她看起来有点紧张。
“天赋宗师”宣布已婚的beta同样要洁身自好,跟不同性别的人保持距离。阿拉贡能理解她在面对异性时的紧张。
“厨房的水管坏掉了——法拉墨去首都出差了,要是他在家肯定一下就能修好,我……”
阿拉贡打断了她:“我看看。”
不是什么大问题。阿拉贡很快搞定了。胡林太太看起来很感激,她有点语无伦次,但是理智地没说什么。她把阿拉贡送回到门口。
警报还在响。阿拉贡已经快习惯这种刺耳的声音了。
不过在胡林太太关上门之前,阿拉贡还是问她:“顺便问一句——这警报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天花板。
胡林太太看起来有点惊讶:“你不知道?他们从昨天就开始搞这个了。是个可以检测alpha信息素的东西。据说有几个叛军的alpha逃出来了,这个仪器可以很快找到他们。”
阿拉贡含糊着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还有哪位同志要发言?”
大厅里一片死寂。
莱戈拉斯·默克伍德举起手:“我想我们找到了。”
“天赋宗师”索伦,中洲的元首和领袖,白城的庇佑者,正埋头看文件,敷衍地点头让他说下去。
“我们找到了埃西铎叛国的确凿证据。”莱戈拉斯停顿了一下,直到索伦的眼睛向他转过来。他接着说:“这次是可以让人民相信的证据。‘铁证’。”他终于把这个词说出来了,这个暗语。坐在长桌另一头的埃莱丹抬起头。莱戈拉斯没有看他,他的眼睛一直热切地看着索伦。但他知道,埃莱丹在看他,家里的瑟兰督伊在看着他,还有远在封锁线之外的艾洛赫,格洛芬戴尔埃克西里昂亚玟……整个自由的世界都在看着他。
“所有人都知道埃西铎是个无耻的叛徒。默克伍德同志,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白忙了。”索伦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但莱戈拉斯足够了解他。虽然群众每周都会组织仇恨大会,但索伦仍然想要证据,他对控制事态有近乎偏执的喜好。所以莱戈拉斯谦恭地低下头,双手递上一份文件:“您说得对,但是群众总是很顽固,他们看不见事实,除非您把一切摆在他们眼前。请您允许我继续这项工作,我在白城的耗子洞找到了不少可以利用的东西。”
索伦哼了一声,但他翻了翻莱戈拉斯递过来的文件,在最后面签了字:“没人比你更适合了,莱戈拉斯。毕竟他们都以为你是个娇滴滴的omega,尤其是那些没见识的beta耗子。”他尖锐地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大笑。莱戈拉斯自己也笑了:“那些蠢货。”他做了个鄙薄的表情,大厅里的笑声更大了。
莱戈拉斯坐下来。他低头把剩下文件仔细整理好,脸上仍然带着满意的微笑。

阿拉贡在回家的路上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那种冷冽的气息让他清醒,又让他头晕脑胀。他循着那种熟悉的气味小跑几步,绕过街角看到三个年轻的beta把那个金色头发的omega堵在巷子里。很显然,这些得不到工作的年轻人想从别处沾点便宜。
“你们不能这样对一位同志。”他严肃地说,亮出自己的工作证明。
他们显然不想招惹麻烦,一个高个子朝阿拉贡涂了口唾沫。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那个omega舒了口气,朝阿拉贡走过来。积雪和常绿植物的味道更浓了。
阿拉贡连眼睛都不眨:“omega,你需要盖住你身上的味道。这是天赋宗师的要求。”
Omega很轻地笑了一声:“总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问题。”他朝阿拉贡暧昧地笑了笑,暗示性地贴近了一些,抬起手想要搭在他肩膀上。
阿拉贡朝后退了一步,有点警觉起来:“去申请用药批准,然后找药剂师拿药。只有这个办法。”然而他甚至没法从omega身上移开眼睛。这让他的话说出来没有一点可信度。
但那个omega真的停下了。
阿拉贡没法抑制住自己心里浪潮一样的失望。
“正人君子。”omega嘲讽地笑了,伸出一只手,“莱戈拉斯·默克伍德。”
阿拉贡用力咽了口唾沫。他也伸出手,握住对方的:“阿拉贡·泰尔康泰。”





 楼主| 不枉凝眉 发表于 2022-5-7 23:57: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跃火

“如何在短时间内取得另一个人的信任,让他确信你就是他的同伴,并愿意将秘密与你共享?”

昂哥立安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两个带着袖章的士兵跑到房间最右边巨大的齿轮前面,合力按住把手,拨动齿轮转了一个齿。坐在桌子前带着耳机的记录员仔细听了一会,向昂哥立安露出一个惊慌的笑脸,飞快地摘下耳机递过去。昂哥立安无视了他,从身手的随从手里接过一副刚插好的新耳机戴上。
天赋宗师用蠕虫组合成新线路通向千家万户,如同巨树的枝丫和闪电的分叉。而正如同树枝和闪电,所有管线最终都汇集到仁爱部,汇集到昂哥立安的耳朵里。
默克伍德家客厅里通风管半死不活的嗤嗤声,经过蠕虫空荡荡腹腔上一圈圈的螺纹传递,在仁爱部所有记录员的耳朵里响起来。
然后他们听见莱戈拉斯的问题:“如何在短时间内取得另一个人的信任,让他确信你就是他的同伴,并愿意将秘密与你共享?”

瑟兰督伊·默克伍德当然也听到了这个问题。然而他只是垂着眼睛坐在沙发里,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交叉在一起的手指。
这栋房子里只有这么一张沙发,所以莱戈拉斯只能把自己艰难地固定在一个两只手掌那么大、十英寸高的木头板凳上。他试图从瑟兰督伊的脸上找到一点痕迹。这是莱戈拉斯最擅长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足以提供一个完整的故事。但瑟兰督伊比石像更顽固的面孔让他的想法宣告失败。莱戈拉斯的视线滑向沙发。
在他模糊而割裂的童年记忆里有一对与之很相似的沙发,不过或许出于大脑的美化,那个回忆中的沙发颜色更鲜亮,靠背上有浓绿色植物的勾线图案。而现在他眼前的这只家具只剩下反复洗涮之后看不出原色的灰白,还有扶手上裂开的一点皮质装饰。莱戈拉斯曾经在富裕部工作过一段时间,至少从他那两年核查过的数据看来,这种沙发是“最后同盟”前常见的一种家居沙发,但在战后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品,出现在巴拉多的囚犯家中显得更加不协调。
因此,在瑟兰督伊把沙发买回来的两周内,莱戈拉斯一直在等待仁爱部同事的拜访。他的忧虑在仅有的两次探访中被瑟兰督伊察觉。在第二周的周末,瑟兰督伊终于不无讽刺地提议:“或许你可以写一封信告诉你们仁爱部的所有人,瑟兰督伊,‘最后同盟’的余孽,巴拉多的敌人,从黑市买了一件奢侈品。”
“你的建议应该在一周前提出,这样我就不会把信寄到富裕部了。”莱戈拉斯把话甩回到他的脸上。
瑟兰督伊耸了耸肩。
他最后还是没有受到审查。天赋宗师对冥顽不灵的敌人表现出足够的宽容。他不仅没有对默克伍德赶尽杀绝,甚至大度地允许他居住在市郊的寓所里,还对他的儿子进行教育,并在这个孩子成年后给他足够的重视,让他在仁爱部担任职务。
任何一个有良心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瑟兰督伊·默克伍德理应对天赋宗师感恩戴德。
莱戈拉斯注视着他的父亲。在仁爱部工作的几年让他擅长全神贯注的凝视,不管对多么冥顽不灵的凡人。不过这大概是他经历过的最不友善的场合之一。默克伍德的客厅只能容纳一张沙发和一张板凳,而瑟兰督伊伸长了腿——这使得莱戈拉斯只能把自己尽可能的卷曲起来,塞在凳子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被迫折叠起来,肌肉挤压在一起,因为不得当的用力而逐渐产生酸痛感。这种僵持越久,他的肌肉就越发明确地向他反馈着这种扭曲。莱戈拉斯不能不怀疑,当他明天在队列里站直的时候,他的每一条肌肉都会向他抗议。
在他确信这是一场对自己的折磨之前,瑟兰督伊开口了:“跟他一起做一件坏事,让他相信你和他在一条船上。但是,我的儿子,” 瑟兰督伊长长地笑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向厨房:“但是他现在站在岸边。你怎么保证他一定会迈出这一步?”
莱戈拉斯也吸了口气,从那张把他困住的凳子上站起来。他站在客厅里,向瑟兰督伊的背影说:“对我和我们有点信心,父亲。当一整个巴拉多想要锁定铁证的时候,我们能够确保那个人的反应。”
“啊哈,一整个巴拉多。”瑟兰督伊把一把白屈菜从瓷盆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厨房很小,而瑟兰督伊把刀子剁在砧板上的声音让莱戈拉斯选择不在这个时候进去。他确信切白屈菜不需要这么大的力气,或许瑟兰督伊期望中躺在案板上的不是白屈菜,而是天赋宗师,或者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在这种想象中变得焦躁,他在狭小的客厅里踱步,并且不无担心地考虑到一种假设:或许长期不规范使用抑制剂已经把他的信息素全部搞垮了。他才转了几圈,厨房里砍剁的声音就停了下来。瑟兰督伊大声吼道:“伊尔碧绿斯在上,你的脚步一定要像牲畜一样沉重吗?”
莱戈拉斯刚好转到沙发旁边,面向厨房的门口。他的手扶着沙发的靠背——这上面光滑一片,并没有他记忆里那种用细密的绿色丝线绣上去的花纹,看见他的父亲提着刀,一手扶着门框,手上还在往下滴水。
“滚出我的房子!”
莱戈拉斯把手从沙发上拿开。即使这只是个战后的残次品,他也并不希望在盛怒中把它损毁。毕竟瑟兰督伊很难再从随便什么市场找到这种家具了。于是他站得笔直,对瑟兰督伊冷冷地说:“如果这里有谁没有按时用抑制剂,导致现在管理不好信息素,那么这个人不是我;那么如果我们两个中有一个要收到指责,那也不是我。”
瑟兰督伊喘着粗气。
房间里仍然只有莱戈拉斯一个人淡淡的信息素气息,完全在可控范围内,是即使有omega在场也可以容忍的浓度。莱戈拉斯闻不到瑟兰督伊。他的父亲在审讯和刑罚中失去了气味,只有空气里两名alpha碰撞出的怒火能够证明他的信息素依然存在。
他们在无声中对峙了半刻钟,直到戒灵坐骑在空中飞过,宣告夜晚降临,瑟兰督伊才呼出一口气。他什么都没有做,但看起来筋疲力尽。
他用没有拿刀子的手向莱戈拉斯挥了挥:“走吧,在他们因为伊尔碧绿斯的名号前来问我之前。我可不想再被问询一边跟你的关系,那种解释简直令我恶心。”
莱戈拉斯没说什么。瑟兰督伊已经重新转过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莱戈拉斯弯下腰,把右手放在胸前。

直到躺在床上,阿拉贡还在想,或许他应该自告奋勇送那个自称莱戈拉斯·默克伍德的omega回家,以免对方在接下来的路上遭遇危险。保护巴拉多的omega,这是每个公民的责任。至少在那个omega试图把手抽走的时候,阿拉贡是这样想的,因此他很自然地又握紧了手指,试图挽留他。
然而紧接着那个omega笑了。
阿拉贡原本低着头,可他奇迹般地抬了一下眼睛,捕捉到了那个稍纵即逝的笑容。
算不上轻蔑,甚至或许根本只是他的错觉。可是像一颗铅球砸在他的脑门上紧接着又滚下来磕到他的手指。阿拉贡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
这下那个姓默克伍德的omega有些吃惊了,他漂亮的眉毛往上扬起来——阿拉贡这才有机会注意到他灿烂的容貌和凛冽的线条。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直到阿拉贡想起来这种行为不怎么礼貌。他生硬地补充:“路上注意安全。”
“我还以为你会要求送我回去。”
阿拉贡发誓他在这句话中听到了笑意,但他选择忽视其中的暗示,强迫自己在礼貌允许地范围内注释对方的眼睛:“这件事由alpha来做更合理。”
“如果我有一位alpha护送,难道会遇见刚才的事?我现在可没什么人能寻求帮助,看来这个重担要交给你了。难道你在要求我一个人走下去吗?”这句话很容易被理解为引诱和堕落,然而默克伍德说得过于自然,阿拉贡甚至在其中近乎荒谬地感受到了胁迫的气息——如果对方是个alpha,他可以确信这就是胁迫。
服从是个好主意,但阿拉贡坚信在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他后退了半步:“是吗?可是你选择自己走上这段路,即使没有任何一个alpha或者beta的陪伴。我可不觉得你不习惯于孤身步行。”
阿拉贡并不想这样无礼,然而在他能找到更好的拒绝方法之前,这些带着挑衅意味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默克伍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很谨慎。”
“这是天赋宗师教导的美德。”
“你多大了?六十岁,还是七十?仅凭谨慎混到卫队长,看来你的年龄比我想象的更老。”
“谨慎不是全部,我知道在什么时候抓住机会。”阿拉贡忍不住反驳他:“另外说一句,二十岁,很抱歉你猜错了。”
他夹枪带棒的道歉把默克伍德逗笑了。他高声笑起来,声音惊飞了街角枯树上的鸦雀:“真的吗泰尔康泰?抓住机会?可是现在你面前就有一个在仇恨大会上一言不发的omega,而你做了什么,这位绅士,omega的保护人?”
阿拉贡的手心出汗了。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这个omega是一只鱼饵,用来找出阿拉贡不忠于天赋宗师的证据。
他尽力冷笑了一声,反问:“那你呢?直到现在我还没看到仁爱部的人来抓我。你又在等什么?”
“因为我本身就是仁爱的一员。”默克伍德向他逼近了两步,带着单纯的好奇倾身看他:“你难道不为此感到恐惧?”
阿拉贡短促地笑道:“那么难道恐惧能为我脱罪?”
“不能。”默克伍德耸耸肩。他突然转过身,从背后向阿拉贡挥挥手:“再会,泰尔康泰先生。”
而阿拉贡不敢确定,他所说的再会,是指今晚在仁爱部的拷问椅,还是在明天的仇恨大会。

至少阿拉贡活过了这一天晚上,虽然浑身冰冷。在戒灵坐骑的晨号之前,他准时醒了过来,空气里还是熟悉的淡淡的硫磺气息。阿拉贡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四肢,注意到他没有把窗户关严,寒风还在从细缝里灌进来。他用力推了几下,甚至整个人撞上去,然而还是没什么用。阿拉贡打了个哈欠,计划写一封报修申请,以免自己在春天或者仁爱部到来之前先被冷风杀死。
生活与过去没有区别。默克伍德仍然出现在每天的阵列中,照例只是张开嘴做做样子。阿拉贡确信他还是没有说话——在听到过他的声音之后,没有人会在这一点上出错。阿拉贡还是没有揭发他,而omega也同样没有披露阿拉贡的舞弊。
最初的几天,阿拉贡还在煎熬中等待宣判。然而第三天从沉默的莱戈拉斯面前经过,而且毫发无损时,阿拉贡忍不住再次同他对视。风雪渐息,冰河狂吼。在冰封的河面之下,阿拉贡窥见跃动的火光。

阿拉贡回到家里,习惯性地先看了看邮箱,发现开口上拴着的头发断了。他不敢相信会有人给自己写信。事实上,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他的信箱就也没有收到任何一封信,公务调动永远由仁爱部的同志亲手递交,每个月的烟草和补给券都是部门集体发放,查看信箱只是他从幼年养成的习惯,与抽屉里常备的哮喘药物和门口的饼干屑一样。但很显然,现在邮箱里肯定有什么东西。阿拉贡站在门口,谨慎地四下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门口的饼干屑。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那么至少还没有人侵入他家。他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又调整好角度,用身体挡住信箱的门,才打开邮箱,伸手进去飞快地摸到一样东西,胡乱塞进袖子里,立刻钻进家门。
他坐在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屉,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信,做出翻找东西的样子弯着腰,将信摊开在抽屉的底部,才阅读起来。
这封信并没有署名,只在结尾处画了一片山毛榉的叶子,信纸上散发出极淡的冰雪与松针的味道。这种气息让阿拉贡生出一种软绵绵的希望,想要放松下去,想要相信纸上写的每一个字,就算他还完全不知道上面有什么。
然而他甚至还是保持了面无表情,仍然埋着头,用手指按住信的边角。
信很短,阿拉贡几乎扫了一眼就看完了。他一个字都没记住,只大致明白了信的意思:有人得到了他的帮助,希望当面致谢。如果他愿意结识一位新的战友,那么就在明天“仇恨大会”之后趁午餐时间到食堂窗口东边那个断了一条腿的小桌。如果他没有恶意,就把肩部绣着眼睛的臂章褪到手肘的位置,他的朋友也会做相同的表示以便认出对方。
阿拉贡犹豫了一会。已近傍晚,天还没有黑,但这个藏着秘密的房间位于房间内侧,因此光线已经暗了下来。他划亮了一根火柴,紧盯着跳跃的火苗。


 楼主| 不枉凝眉 发表于 2022-5-7 23:58: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残桌

胡林太太正在客厅里织毛衣。
作为钢铁厂的中层职员,她在“寒季”中的每月都会得到一定量的羊绒线配给。根据巴拉多的新历法,在短暂的“温季”之外还有“暑季”和“寒季”两个季节,出于仁慈,天赋宗师会为巴拉多的子民们提供必要的生活补给,例如在“暑季”每周一根手掌长短的盐水棒冰,和“寒季”一定量的纺织品。今年的羊绒线除了一贯的黑色,还有一小卷黯淡的金色线,为了纪念他们对洛汗的战略性出兵,以及战胜带来的洛汗牧场。
胡林太太每年都会积攒一些羊绒线,因此现在她可以拿出黑红金三种颜色,不同颜色的线团整齐地码在沙发一端的篮子里。这件毛衣已经大概织到了腰部的高度,形成一个很妥帖的圆筒,安稳地栖息在她的膝盖上。
伊欧玟·胡林的手很巧,她用黑色作为底色,再不时缠入红色和金色的毛线,在毛衣上组成细小的图案。从远处看——或者更具体一些,透过贴在屋檐上的飞蛾突出的复眼,只能看出毛衣上流淌着金红色的花纹,就像宣传册上久远而巍峨的末日火山,在黑色土地的裂缝之下,奔流着赤红的岩浆。
但是如果将视角放在更近的观察点,比如胡林太太本人,或者她对面坐着的金发Omega身上,就可以观察到更有意思的现象。比如那些花纹其实构成了字母和数字,它们看起来杂乱无章,但莱戈拉斯·默克伍德显然不那么认为。
他的手里同样有两根毛线织针,从外表看起来同样是竹制的,而他的针上只有黑色的毛线。他皱着眉,目光并未落在手里的纺织品上,但他编织的动作甚至比蜘蛛吐丝更轻捷。两根针在他的手指间飞快地转动,好像并没有碰到他的手指,又好像被服服帖帖地粘在他的指间。转动的时候,针的尖端闪着寒光,是金属的内芯透过磨破的竹皮露了出来。
胡林太太手里的毛衣织到了袖子附近,她抿住嘴唇,小心地把毛衣交给对面的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暂时松开了手里的织针,伸手接过毛衣。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就拆掉了至少一半毛线。他很大幅度地摇了摇头,指着毛衣的末端说:“你可以看看我的样式。”随后他搓搓手指,调整了一下那两根织针,开始重新织那件毛衣。他的动作像树梢上跳跃的知更鸟一样轻快自然,然而针尖上的点点寒光让他看起来充满危险的气息。
胡林太太看着莱戈拉斯,情不自禁地坐得更端正一些。她还很年轻,对一切充满活力和新鲜的事物充满了兴趣。她带着一种细微的敬意正襟危坐,尽力伸长身子去看莱戈拉斯手下出现的字母。她无声地读着,忍不住开口问:“那么就是说我们光荣的事业……”她的眼睛里绽放出光彩。莱戈拉斯低着头,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然而他的面部肌肉柔和起来,嘴角向上扬,几乎形成的一个微笑。他没有隐藏声音里的喜悦:“是的,我们的领袖,他将会带领我们。”
突然炸响的敲门声让他们几乎弹了起来。在厨房里的胡林先生也探出头查看。法拉墨·胡林是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一个守规矩的beta,是部门的好职员。他的同志们总是惊叹于他柔顺的好脾气,甚至有人因此对他表达了不屑与轻慢。
胡林先生对太太说:“应该是邻居。”他的声音仍然和柔和,然而如果他的同事们看到他现在的神情,恐怕几乎无法认出这位朋友。他的腰上还围着围裙,手里握着一只锅铲,上面沾着一点油渍,然而不会有人怀疑,要是他挥舞起手里的这件厨具,没有人能从他手里逃命。
而莱戈拉斯只是挥了挥手:“放松,两位同志。或许只是一位友善的邻居。”他这样说着,捏住了织针的尾部捻动着。
伊欧玟点了点头,她的丈夫于是去打开了门。
法拉墨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但并没有解开门上的安全链。透过门缝,他看到阿拉贡·泰尔康泰站在门口。这位邻居好像正盯着门口发呆,开门的声音几乎把他被吓了一跳。他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浅色的眼睛礼貌地转向胡林先生:“阿拉贡,泰尔康泰,就住在对面。”
胡林先生向他匆忙露出一个微笑,打开门跟他握了握手:“法拉墨·胡林。”这时候伊欧玟也站起身来到门口,于是法拉墨侧过身介绍:“这位是我的太太伊欧玟。请问,”他谨慎地停顿了一下:“您有什么事?”
泰尔康泰看起来有些窘迫,他又摸了摸鼻子:“我的袖章缝线开了,不巧这个月分配的线用完了,想问您借一截。”他把手里巡逻队的袖章冲胡林晃了晃。胡林夫妇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神情。大部分单身汉都习惯于占用公共资源,把破损的服装带回工作单位,交由仁爱部负责处理或者直接更换。像泰尔康泰这种积极响应天赋宗师的号召,例行节省的人并不常见。
胡林先生朝太太点点头,这位娇小的女士迅速回到屋里,从针织袋里找出一卷黑色的线来。
泰尔康泰是个体面人,他礼貌地不去看胡林太太,但他忍不住皱起来的眉头和抖动了一下的鼻翼引起了胡林先生的注意。法拉墨抬起手臂撑着门框,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泰尔康泰同志,有什么情况吗?”
泰尔康泰盯着他手臂上肌肉的线条,敏锐地看了他一眼。
胡林家的客厅里这时候发出了一点响声。他们的目光立刻都转向屋里。
很快,一个高挑的金发Omega出现在门口,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袋子口戳出两根毛线针。他礼貌地向泰尔康泰点了点头,随后转向胡林先生:“一次很愉快的拜访,相信我们在针织方面的技巧交流会让两方都获益匪浅。”
胡林太太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非常感谢您的来访!”她抓着一卷线跑过来,亲切地向莱戈拉斯微笑:“如果您还有时间,我很期待下次见面。关于领口和衣袖的部分,我还有一些困惑。”
而莱戈拉斯向她颔首笑了笑:“我也和希望,但仁爱部要对所有成员一视同仁,所以——”他欠了欠身:“或许在下一轮来访的时候。其他仁爱部的同志也会来交流的。”
伊欧玟尽力保持灿烂的笑容,然而她抿住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一些沮丧。
莱戈拉斯再次向他们道别,就提着口袋离开了。
阿拉贡目送他从走廊上离开。当阿拉贡收回目光,胡林先生已经放下了手臂,而胡林太太把一卷黑色的线递给他,问:“您刚才想问什么来着?”
泰尔康泰摇了摇头,他抛了一下手里的线卷,然后把它握在手里,垂着眼睛研究手里的线:“我只是想,成个家真是不错,有人照料家里,连分配的物品也能更全面一些。”
胡林先生严肃地回答他:“是的,天赋宗师高度评价了家庭的作用。您也应当尽早成家,同志。”
泰尔康泰好像才回过神来,他胡乱点点头:“是的,是的。您说的对极了。”
泰尔康泰再次向他们道了谢,并且对胡林太太夸赞道:“漂亮的毛衣。”最后,他朝胡林先生道别:“你有个好妻子和幸福的家,同志。再会。”

门在他的身后关上了。伊欧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跟我想象中的可不大一样。”
而法拉墨皱着眉看着沙发上拆开的毛衣——他们早就把带有字母图案的部分拆开,然而因为反复拆卸,毛线已经成了卷曲的一堆。莱戈拉斯离开的时候咬断了那一截卷曲的毛线,塞进自己的手提袋带走了,但毛衣尾部还是残留着一部分弯曲的毛线。
法拉墨担心地看了看妻子。伊欧玟向他耸了耸肩:“我希望刚才家里看起来没有很乱。”
法拉墨安抚地握着她的肩头,感到手掌中细微的战栗:“放心吧亲爱的,对于一对新婚夫妻来说,这基本是我们的最高水平了。”
伊欧玟笑了笑:“多么希望我们可以再次邀请莱戈拉斯·默克伍德来我们家里,我是说在纺织交流会之外的场合。他看起来是个优雅的omega,对沙发罩布的花样和壁炉保养都很有一手,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要向他请教。”
“会有机会的,”法拉墨亲吻着妻子的头发:“会有的,亲爱的。”
飞蛾安静地伏在天花板上,扇动了一下翅膀。

阿拉贡从食堂窗口东边的小桌旁边经过,他的袖章被粗糙地针脚勉强固定在手臂上,因为拙劣的缝补技巧,只能摇摇晃晃地垂在手肘的位置。
在例行巡视路线结束之后,他又给自己增加了对工厂三层安全设施的检查。检查过机器上的每一颗螺丝,阿拉贡手臂上蹭了黑色的机油,头发也被帽子压得向四面八方翘起来。等他用帽子扇着风来到食堂的时候,大部分桌子都已经坐满了埋头扒饭的工人和卫兵。阿拉贡拎着一只托盘走到食堂打饭的窗口,把盘子推了过去。很快,一只勺子伸了出来,给盘子的方格里舀了一勺土豆泥。阿拉贡耐心地等待着,把手抄在口袋里四处张望。现在他确信窗口东侧靠墙的三条腿桌子并没有人。那张桌子早先断了一条腿,后来一直也没有修好,只拿一厚沓画着埃西铎的脸的通缉令垫起来。即便如此,它也仍然不够稳当,放在上面的盘子很容易被弄撒,因此没什么人愿意坐在那里。在坐得满满当当的食堂里,这张桌子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突兀,稳稳地坐在墙边。
这个现实像一把铁勺子挖土豆泥一样,把阿拉贡的心脏也挖起来一块。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好消息,甚至不能确定那封信背后是仁爱部对他的检验,还是真正的来自裂缝之外的新世界。他迫使自己把目光收回来,将注意力集中在打饭的窗口。那只伸出的勺子在格子边缘甩了甩,又刮了刮,最后缩了回去。随后,一只盛胡萝卜肉汤的铁皮碗也被安放在他的托盘里。
窗口里瓮声瓮气地宣布:“没了,你来晚了。”
阿拉贡地拽走了托盘,心不在焉地向那张孤独的桌子挪动过去。他想,或许我确实来晚了。他说不清自己是在惋惜还是庆幸,这次奇遇可能将他拉进一个崭新的世界,同时也可能直接带来他的蒸发。阿拉贡可不想知道蒸发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作为工厂的卫兵,他接触过的只有控制嫌犯和押送移交这些有限的部分,至于仁爱部的铁门后面究竟是什么?阿拉贡毫无兴趣。
无论如何,只因为在某张桌子上吃饭就被捕?这虽然不是没可能,但考虑到他是唯一的食客——
但是他忽然停住了脚步,甚至禁不住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金雳·伊鲁伯坐在那张断腿的桌子前面,手里抓着一块干裂的面饼。他显然刚坐下不久,或许在阿拉贡端着托盘转身的时候,或者甚至就在他低着头走过来的那么几秒钟。
阿拉贡立刻开始在金雳的袖子上检查代表眼睛标志的袖章,但金雳的左臂隐藏在另一侧,阿拉贡必须坐到他的对面,才有可能观察到袖章的位置。然而自从那次遇到莱戈拉斯的仇恨大会上,金雳捕捉到了阿拉贡短暂的恍惚,从此之后,阿拉贡确信这位尽职尽责的卫兵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因为当他在巡检过程中回头的时候,总能遇到金雳的目光。这个事实使得面对面吃饭的念头变得更加难堪。
然而金雳显然也已经看到了阿拉贡,他挥了挥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示意阿拉贡坐过来。阿拉贡只好向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等坐在桌子断腿的一侧,把盘子小心地放在倾斜的桌面上,阿拉贡也终于看清楚,金雳的袖章就别在规定的位置。他忍不住盯着碗里漂浮的一块肥肉想,见鬼,如果我落入了仁爱部的陷阱,或者要是随便有什么人质疑我袖章的位置,那这或许是我的最后一顿饭了。
即便如此,这盘菜也没有因为温情脉脉的凝视变得更加容易下咽。
金雳一边用勺子舀土豆泥,一边翻看着桌子上的报纸。卫兵往嘴里塞了一勺土豆泥,咽下去之后“呸”了一声,愤怒地做了个苦脸:“他妈的,总是这么难吃。咱们向天赋宗师效忠,可也要填饱肚子不是?”
阿拉贡礼貌地笑笑:“天赋宗师总有他的道理。”
然而金雳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话语里的讥嘲,不满地皱起眉:“别敷衍我,老兄!”
阿拉贡埋下头去闻那碗黏糊糊看起来简直恶心的汤,没再接话。
金雳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把勺子扔回到碗里,发出混沌的“当”的一声。他端着餐盘走掉了。
阿拉贡对面的位置终于空了出来。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紧盯着餐盘里寡淡的萝卜,研究上面干柴似的纹路。阿拉贡用叉子专注地切割着干瘪的萝卜块,好像手里是价值连城的钻石一样。他叉起一块指甲大小的萝卜填到嘴里,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阿拉贡想了想,又把袖章朝下扯了扯,并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信的内容。
等到盛土豆泥的格子快要被刮干净的时候,另一副餐盘终于落在桌子对面。
这下阿拉贡不用抬头就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了。工人和卫兵们挤在食堂里,他们身上发闷的汗味蒸腾出来,形成工厂特有的充满机油和酸气的味道。食堂里的排气扇嗡嗡转动,气流不时夹杂着室外冰冷的寒风,也难以冲淡腐败的空气。然而在密密匝匝的空气分子中,阿拉贡捕捉到了他的气味。是那个当他在方阵中穿行感觉仿佛被扼住口鼻时让他精神一振的气味,是那个在小巷口指引他赶走那几个小混混的气味,是他认为信纸上有的气味,是他在胡林夫妇家门口闻到的气味。
是他期盼的,象征他从未见过的北方莽原的气味。
阿拉贡感觉自己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起来。他猜想自己的紧张甚至表现在了脸上,因为他听到莱戈拉斯·默克伍德声音里带着点笑:“别紧张,泰尔康泰同志。我能坐在这儿吗?”
他的声音让“放松”变成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人物。阿拉贡感到火热的液体从自己的心脏泵出,流经最远端的每一根头发的末梢。或许默克伍德甚至能够听到他的心跳。
阿拉贡把餐盘往自己的方向拖近了一些:“当然不介意。但是默克伍德同志,请你记住我们的第二性别差别。我们应该注意保持距离。”说着,他尽量在礼仪允许的范围内抬头看了一眼默克伍德,他的目光与默克伍德蓝色的眼睛触碰了一下,随后就像碰到火焰的手指一样缩了回来。他匆匆扫到默克伍德的手臂。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阿拉贡感到那张桌子变成巴罗格鱼在海底张口形成的黑色漩涡,即将把他整个人吸进去。
而默克伍德朗声笑了起来:“这个你可以放心,我没有alpha情人,所以你大可不用担心我的举报。而铁工厂温度太高,”他放下托盘,随意地挥了挥手:“蛾子没法在这儿好好存活,蠕虫也是。”
他插起一块炖牛肉,挥舞着叉子:“你知道吗?铁工厂的温度会让格劳蛾的卵融化,打铁的声音会损坏蠕虫的神经。我曾经观察过昂哥立安的实验。恒定的敲击声在蠕虫的管腔里能形成更强的传导,最终盖过其他所有声音,甚至影响其他蠕虫管道。”
他越说越兴奋。虽然阿拉贡并不能完全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也不可避免地在他的带动下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与快乐。
直到默克伍德终于安静下来,阿拉贡吞下一口萝卜,才艰难地开口:“我很乐意学习这些新的东西,但你知道的,”他摊开手掌,模糊地指代周围的人群:“人们的目光永远不会从别人身上挪开。”
默克伍德大笑起来:“人们?”他用牙齿咬住一块青椒。
有人朝他们的方向转过来,默克伍德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我巴不得他们上报一些信息。”
阿拉贡的大脑迅速转动着:“偏差?还是诬陷?”他猜测。
默克伍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同样作为信息提供者,我们可以反咬一口,甚至主动出击。何况,”他终于左右看了看,垂着眼睛盯着盘子里的土豆炖肉,稍微压低了声音:“在天赋宗师的眼中,两性关系上的错误或许是做不值一提的。甚至,细微的污点会提高你的可信度。”他在盘子里挑挑拣拣,选中了一块看起来没有发芽的土豆。
阿拉贡没有表态,他沉默着搅动碗里的肉汤。
默克伍德表现得太过激进,何况他的手臂上没有信中提到的标记。这看起来更像一个陷阱。就像他刚才说的,阿拉贡必须主动出击。
他还在均匀地搅拌勺子,装作毫不在意地突然发难:“你的袖章呢?”
默克伍德飞快地回答:“被一个无礼的beta扯掉了。”他在臂弯处比划了一下:“原本只是滑到了这儿,但是我没有好邻居能借给我针线,所以它在某次拐弯的时候丢失了。”
阿拉贡抓住了一个疑点:“一个omega竟然缺少配给的针线?”
默克伍德吸了口气。但他紧接着笑了:“因为这是今天上午发生的事。难道我会在两天前丢失袖章,然后今天还这样来上班吗?”他紧盯着阿拉贡:“我跟你可不一样,泰尔康泰。我可想不到为什么有人会在回家之后才注意到袖章的脱落,并且不肯把它交给仁爱部更换,一定要自己缝补。”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阿拉贡比规定位置更低的袖章:“我可不觉得你的手艺比仁爱部的同志们更好。”
阿拉贡注意到了他潜藏的威胁。但他毫不畏惧点了点头,并且没有放过他:“假使你没有说话,即使你的袖章脱落是刚刚发生的事。但不佩戴袖章是重大错误,为什么没有立刻报备?或者为什么你还能自由地走在工厂里?”他把勺子丢在碗里。
默克伍德抱起手臂。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阿拉贡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失败的问题,他站起身,想要阻止默克伍德接着说下去。
但是默克伍德猛地向前倾身,按住他的手腕:“因为在巴拉多平等的诸民中,有些人比其他的更加平等。”他仰着头,蓝色的眼睛与嘴角呈现出完全相反的冰冷:“你想要知道一个omega如何在违规的情况下仍然获得自由行走的特权吗?你需要我为你讲述另一个alpha的体征吗?”
阿拉贡甩开了他的手:“再见,我要回去工作了。”
莱戈拉斯·默克伍德没有制止他。
阿拉贡匆匆丢掉托盘,在离开食堂之前,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如果他肯回头,就会看到莱戈拉斯带着探究的神情,饶有兴趣地一直盯着他。



 楼主| 不枉凝眉 发表于 2022-5-8 00:00: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夹道

“荣耀与世界归于天赋宗师。”戴着铁面具的守卫把脚跟猛地并在一起立正,隔着组隔板向莱戈拉斯·默克伍德敬了个礼:“通行证,长官。”
莱戈拉斯把手伸进口袋,取出一张半个手掌大小由玻璃纸夹着的纸片。守卫恭恭敬敬地从窥洞接过来。纸片上印着莱戈拉斯的名字,下方写着性别alpha,紧跟着是“仁爱部,E+”,最后有天赋宗师手写的签名。
守卫又对着签名敬了个礼,随后转身把岗哨侧面的挡板拉下来,一头座狼的脑袋立刻从石洞里探出来。它喘着租气,舌头从嘴里耷拉出来,脑袋焦躁地转来转去。莱戈拉斯看清了它眼睛位置两个空荡荡的洞。守卫把纸片举到座狼的鼻子上方。
莱戈拉斯抱着手臂,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试图摆脱脚下软塌塌的青苔。通向仁爱部是一条狭窄的夹道,两侧高耸的石壁间只留着一线狭窄的天空,只有暑季的正午时分,太阳会短暂地照在夹道中央。因此,这条路上几乎长满了青苔和地衣。
为了降低座狼可能造成的失误,证件检查的时间往往格外长,但即使如此,今天看起来也有些过分了。莱戈拉斯皱着眉,换了个姿势,靴子尖快速敲打着地面:“这是新的座狼?”
“什么,长官?”守卫推了一下脸上的面具,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是新的,但眼睛是从小挖走的,已经训练得当了。”
能进入仁爱部总部的人大多有E级以上的职务,能够与天赋宗师直接进行交谈。守卫也能认出莱戈拉斯的脸,但座狼怎么了?他不希望在一位这样的同志面前显出不专业的样子。这不但可能影响他未来的生计,甚至可能带来一定的危险。
守卫于是稍微扇动了一下证件,试图让座狼更快地处理上面的气味信息。
座狼黑色的鼻尖疯狂地耸动,没有眼珠的脑袋摆动着,龇着牙仰起头,试图咬住这张东西。守卫吃了一惊,把证件举高了一点,低声呵斥:“该死!”
但座狼不为所动,它拼命伸长脖子,终于吠叫起来。
守卫立刻用铁护臂在座狼头上砸了一下,拉动墙上的转轮。墙后的铁链马上跟着铰紧了,座狼发出痛苦的嚎叫,被重新拖进墙洞里去了。
守卫拉下座狼洞口前的隔板,有些为难地回到窥洞前看着莱戈拉斯:“长官,这张证件……”
莱戈拉斯把手插在口袋里:“因为我两天前去过瑟兰督伊·默克伍德家。”
“长官,可是按照惯例您应该提交路线说明,然后把通行证送去中心净化,等证件合格了再……”
莱戈拉斯打断了他。默克伍德脸上没有刻着魔眼的铁面具,然而他的神情同样像铸铁一样坚硬,他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哈,天赋宗师等着我报告工作,而你要我去净化中心。”
守卫也开始不耐烦了。他手里还捏着通行证,不满地在空气里挥了挥:“但这是天赋宗师的要求,长官。如果你被人渗透和污染了呢?如果你还坚持进去,我需要拉警报了长官。”
“朗姆酒。”莱戈拉斯忽然说:“信息素还是酒精?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如果是酒精,那么你在渎职;如果是信息素?”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守卫:“谎报第二性别,或者窝藏未登基第二性别人员,甚至导致信息素干扰座狼。我想我才是需要拉警报的那个。”
守卫张口结舌地呆住了:“长、长官!”
莱戈拉斯并不理会他,而是径自走向岗哨前的警报器。
守卫想要打开组隔板扑过去拦住他,但这种行为显然并不会带来更好的后果。在他可怜的脑袋想出一个办法之前,夹道尽头传来另一个声音:“如果有必要,我可以为默克伍德同志作证。”
莱戈拉斯停下了动作。他站在警报器前,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里。他没有试图透过窥洞探看光线昏暗的对面,因为这个声音已经足够让他辨识出现在正走过来的是什么人。
昂哥立安·斯帕德走了过来。这是一个高个子女人,脸颊很瘦削,突出的颧骨在脸颊上形成一片阴影,穿着黑色制服。她肩膀上按照仁爱部的制度绣着一只魔眼徽章,下面托着的三层烈焰代表她E+的身份。
莱戈拉斯不声不响地后退了一步:“斯帕德同志。”
昂哥立安点点头:“默克伍德同志。”她走到守卫面前,而这个可怜虫已经很难保持对她的直视了。昂哥立安从他手里抽出莱戈拉斯的通行证,放在自己鼻子前面闻了闻:“啊哈,瑟兰督伊·默克伍德的信息素。”
“没错。”莱戈拉斯板着脸回答:“邪恶的天性难以根除。”
昂哥立安从窥洞伸出手,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夹着通行证,把它插进莱戈拉斯胸前的口袋里。随后她转向守卫:“我可以为默克伍德同志的路线和污染原因提供证明,现在放他过去。”
仁爱部信息司的最高长官拥有这项特权。守卫诚惶诚恐地向两位长官敬了个礼,快速退回岗亭拉动机关打开组隔板。
莱戈拉斯径直走入了属于仁爱部的那一半夹道。昂哥立安脸上带着笑容,看他走过来,就与他并肩一起向里走。
“多谢,斯帕德同志。”莱戈拉斯生硬地道谢。
昂哥立安嗤笑了一下:“那些守卫,永远像没有大脑的蠕虫。蠕虫的尸体还能形成管线传递声音,而他们只能耽误天赋宗师宝贵的时间。”
莱戈拉斯用食指把通行证向口袋深处推了推:“我原本可以更快汇报完工作。”
昂哥立安立刻说:“当然,当然。你在钢铁厂花了很多时间,还申请了大量抑制剂。我想这一切都是有回报的,不是吗?”
“恰恰相反。”莱戈拉斯回答:“我并没有在那里找到埃西铎的追随者。有两个有嫌疑的人,但其中有一个,我想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你是在暗示,即使用omega的身份,你也没能解决问题。”昂哥立安的声音像蛛丝一样又轻又柔和:“天赋宗师不喜欢等待。”
“我想我需要再说明一遍。”莱戈拉斯站住脚,昂哥立安也跟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如果只需要一个训练有素的omega就能解决问题,那么天赋宗师完全不会要求我来参与。毕竟,有你的信息司就够了。”
昂哥立安咬紧了牙齿。最后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短促地笑了一下:“显然。宗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过我也要提醒你,默克伍德同志。如果一定要向巴拉多的敌人请教,尤其当对方是默克伍德这样的人的时候,不如换一个更好的方向,问一些更有用的问题,那才是我们的理想国需要的东西。”
说完,她把手背在身后,怒气冲冲地快步向夹道深处走去。
莱戈拉斯落在她后面,看到她的两只手因为愤怒紧紧地握在一起。他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脖子,抬头看了一眼夹道上方银线一样的天空,也迈开大步,走向仁爱部的高塔。

阿拉贡今天没有看到那个姓默克伍德的omega。即使仍然合格地完成了工作,但他不能否认,自己的注意力在一定程度上被分散了。他的目光仍旧锐利地在人群中扫视,但并不像从前那样,作为掠过城市的戒灵,在地面上寻找任何一种可以掠食的食物;现在他的脑子里设置了特定的饵料,那个叫莱戈拉斯·默克伍德的言行怪异的omega。
可是今天默克伍德没有出现。
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惊讶的现实,考虑到默克伍德会在人员密集的餐厅里出言不逊。如果他不是巴拉多的眼睛和双手,一定已经被蒸发了无数次。阿拉贡确信这一点,从他年幼时猝然死去的养父,到成年之后无缘无故更换的邻居。甚至很多巴拉多的卫兵,一旦言行不当,会以比普通人更快的速度蒸发。阿拉贡有理由相信默克伍德来自更高的层级。或许他甚至能接触到一些D级别的人员,跟他们之间有一些——阿拉贡迫使自己的想法停下来,不去想默克伍德近乎挑衅的描述——密切的关系,而因此受到庇护。
如果只考虑外貌,默克伍德与真理部的埃莱丹·伊姆拉崔长官形貌相似,或许他们之间有亲近的血缘关系。虽然天赋宗师声称亲缘关系不能代表什么,只有高尚的行为才能证实贵族的身份,但这种老旧的观念并不能从人们的观念里根除,仍然有人会因此为一些长官的姻亲提供庇护。当然,如果被发现的话,同样需要接受仁爱部的询问。
莱戈拉斯·默克伍德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的接近又意味着什么?身边有什么异常值得注意?如果没有异常,他为什么来到这里;如果有,他又在等什么?
阿拉贡曾经希望默克伍德可以离自己远一点,这样他可以避开对方的影响,冷静地思考一下这些问题。今天莱戈拉斯真的缺席了,他才发现这个想法愚蠢得出奇。确实,现在他的眼睛不再被金色的头发占据,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冰雪的信息素,更加深刻地占据了他的大脑。似乎在他的眼睛摆脱了默克伍德的控制之后,他的头脑才从视线带来的有限景象中解脱出来,试图更加自由地构建omega的形象。或者说,“看到莱戈拉斯会干扰他的思维”,这本身就是一个借口、一个伪命题、一个逃避的理由,仅仅为了掩饰他已经对默克伍德着迷的事实。
没错,着迷。只有这个致命的字眼可以用来描述阿拉贡现在的状态了。作为beta,他竟然对一名出身高贵的omega产生了危险的幻想,甚至几乎要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也是对活下去至关重要的——对大脑的控制。
阿拉贡不合时宜地想,或许莱戈拉斯的出现就是为了这个呢?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幼稚而荒诞的想法。这些大人物,一定在构思更加宏大和可怕的计划。
阿拉贡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好在他早就习惯了每天的检查,就算闭上眼睛,他也能走到格龙德的铁架子上,准确地摸到每一个需要检查的零部件。这让他在同事们的目光中得以安全地度过一天。
谢绝了金雳一起回去的邀请,阿拉贡放慢速度,先把储物柜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再把里面的工具和服装全部收拾整齐,一样一样放进储物柜,趁此机会重新思考关于默克伍德的事。直到人快要全部离开了,他才锁上储物柜,穿上外套向大门口走去。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个人钉住了。
阿拉贡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一个男人站在工厂门口,背对着大门。这样一来,他金色的头发就完全暴露在阿拉贡的视线中。在寒季没有太阳的黄昏,这种金色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出一种惨白的冷光,与平时在钢铁厂火光映照下鲜亮的金发产生了巨大的区别。有一瞬间,阿拉贡以为这是另外什么人。
但他已经走上前去,站在礼貌允许的范围内,打了个招呼:“默克伍德同志?”

对方转过身来。阿拉贡下意识地往后推开半步,这才发现刚才自己荒谬的想法竟然猜对了。
这个人不是莱戈拉斯。





我的cp是真的 发表于 2022-8-12 20:10:1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好压抑啊……
呜呜呜是不是he呀太太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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